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、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,中国的休闲产业作为一种相对独立的经济形态应运而生。从旅游业的角度来看,休闲产业可以说是它的一种转型,是从观光型向休闲度假型的转变,同时也实现了从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的升级。在国内休闲产业兴起的基础上,2007年召开了首届休闲产业经济论坛;随后,有杭州、成都、昆明、丽江、三亚、桂林、北海等"十大休闲城市"的评比。如此等等,中国休闲经济的发展,迅速拉开了令人瞩目的态势。
在全球化的趋势下,国与国之间的互动越来越频繁,相互影响也越来越大。休闲产业经济,本来就是西方发达国家走在前面。据预测,2015年前后,发达国家将进入"休闲时代"。这就使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有了紧迫感。
现在,"休闲"在中国已经成为一个热门话题,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。这种关注,不仅仅是来自经济的方面,而且也涉及到其它社会学科和人文学科方面。例如,有人引亚里士多德的话说:休闲"是科学和哲学诞生的基本条件之一"。这个说法,提及了"科学"和"哲学"。"科学技术",被现在的中国人看作是"第一生产力";而"哲学",又是众学科之冠。
休闲,居然成为二者得以"诞生"的一个"基本条件",当然不容小觑!至于,这句话亚里士多德是否真的说过、是在哪里说的,我一时无法查证,我也并不觉得非一定要查清楚不可。因为,这种话究竟是谁说的,其实并不重要;重要的是,在于它是否说出了一点道理。我之所以引用"是科学和哲学诞生的基本条件之一"这句话,只是因为我觉得它有道理。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话的说者身上,还是重视话所说出的道理,或者锁定说话本身,这种重心的确定,是解释学的一项基本任务。
"是科学和哲学诞生的基本条件之一",这句话的道理究竟何在? "休闲",往往被看作是和"工作"、"生产"相对的另外一件事情,另外一个方面;直截了当地说,"休闲"就是"不工作"、"不生产"。
"休闲",既然是"不生产",那它怎么能够"诞生"出什么呢?怎么可以有"产出"呢?而且,"产出"、"诞生"的,不仅仅有产业经济,还有作为"第一生产力"的"科学"以及"哲学"?"不生产",却有"产出";"不生产"的"产出"。这似乎形成了一种自相矛盾,一种悖论。
据《孔子家语·观乡射第二十八》记载,孔子和子贡有这样一段对话:子贡观于蜡,孔子曰:"赐也,乐乎?"对曰:"一国之人皆若狂,赐未知其乐也。"孔子曰:"百日之劳,一日之乐,一日之泽,非尔所知也。张而不弛,文武弗能;弛而不张,文武弗为。一张一弛,文武之道也。"译成现在的话,就是说:有一天,孔子和子贡一起观看蜡这个节日的庆祝活动,孔子就问子贡:"看到这样一种场面,你觉得快乐吗?"子贡回答:"举国上下像发了疯一样,我不认为这就是快乐。"孔子告诉子贡说:"人们整年劳作,就这么一天的快乐,一天的享受,这些并不是你所能理解的。一味紧张工作,而不放松一下,就连周文王、周武王都做不到;一味地贪图安逸,而工作却紧张不起来,周文王、周武王也不会这么干。有紧张有放松,紧张放松有度得当,才是他们治理国家的正确方法。"
现在,人们往往把"一张一弛"理解为:工作和生活要劳逸结合,既有紧张,又能放松。在繁重而又紧张的工作之外,按照自己的喜爱,去从事一些放松的、娱乐性的活动,缓解自己的压力和紧张情绪,恢复元气,重构身心的健康。说到底,这是一种休养生息。"一张一弛",是生活之道。
在休闲即"弛"的时候,人原来身心方面的疲劳乃至疾病得到治疗并痊愈,人也有时间重新思考过去的工作和生活,进行重新评估,甚至最终改变以往工作、生活的轨道。与此同时,就是休闲本身也可以成为一种产出和收获,不仅仅是表现在精神、身体方面,甚至也在经济等方面。在休闲活动中,产生着消费的市场、就业的机会、经济的效益。这些休闲在经济方面的产出和收获,导致休闲产业经济在国外的蓬勃发展与在中国的兴起。
我先讲休闲的消费需求、市场与经济发展方面。有人据美国劳工部统计局统计,说:从时间的角度来看,美国人休闲的时间,平均占每天的1/5至1/4。每天的休闲活动,最多的是看电视,其次是社交活动,体育和娱乐活动居三,四是阅读和游戏。
而上述活动,都需要一定的空间、器材、设备和其它产品。这些活动,既有室内的,也有户外的;有的则需要特定的空间。社交活动,如参加一个节庆、生日纪念、朋友聚会、开个Party,就得有举行仪式的空间,较多人聚会和吃饭的地方,甚至得有一个做烧烤的地方。体育活动,就得有特定的场所,如篮球场、足球场、网球场、羽毛球场、乒乓球室,甚至是高尔夫球场,等等。娱乐活动,需要如舞厅、歌厅之类。当然,还需要配备相应的各种各样的器材、设备和其它产品、食品等等。
这些,都刺激和提高了人们的消费需求,扩大了消费的市场。这种市场所形成的消费支出、利润额,都相当的可观。又据该局统计,美国人的休闲消费支出,占消费支出总额的5%以上。而有关行业的年营业收入、年利润额和年就业量,都位处美国500强企业的前列。
经济的发展,促进了休闲产业的产生和成长。然而,经济的疲软、危机,反过来也会拖累休闲产业。比较典型的事例,是日本的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的泡沫经济对休闲产业经济所造成的严重影响,特别是在消费支出方面造成了极大的萎缩。据有人统计,仅在旅游方面,从1991年的每人每次海外旅游使用44.7万元,下降到2000年的31.2万元,10年间消费金额减少了13.5万元。
上面,我们讨论了休闲的经济、休闲产业经济和经济大环境之间的关系。下面,我们再来谈谈休闲产业经济所处的当前时代和相关的理论意义。关于当前的时代特征,我们从国际和国内的两个方面来讲。
先讲国际。在当前,美国金融危机及其所引发的经济危机,正在世界范围内蔓延;事实已经表明,这正在影响着中国的金融和经济。现在,我们对休闲问题的探讨,正是处在这样一种的世界经济的特殊状况之中。探讨休闲产业和经济等问题,我们不能脱离其所处的时代和现实境况。
从金融和经济的大环境的起落消长中,我们可以看出:休闲产业经济的发展,需要一个健康的市场;而健康的市场,有赖于金融、经济的健康发展。金融、经济危机,会使人们丧失对经济、市场的信心,并减弱人们的消费能力。
因此,解救这样的危机,一些国际著名经济学家认为,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消费者的信心,调动他们的消费积极性,提升消费支出。与此同时,也需要采取一些得当、有力的措施,及时创造出符合消费者需求的产品,避免出现市场供需的失调。
在危机、灾难突然降临的时候,人们难免产生恐慌和丧失信心。稳定人们的情绪,增强人们的信心,最重要的是:对于国人,要讲真实的情况,把危机严重的程度讲清楚,不要隐瞒真相,不要说假话、谎话。说假话、谎话,那是在旧的不信任的基础上上又增加了新的不信任,只能使人们更加离心离德。而讲真话实话,把难处讲够,把问题讲透,人们就对危机的严重程度心中有数;心中有数,情绪就能稳定下来,心就能定下来,从而增加信心和凝聚力。由此,人们就能很快明白:出路只有一条,同心协力、同舟共济,才有可能闯过难关。除此之外,没有别的出路。
这里所涉及的消费者的信心等问题,就已经远远超出了经济的范畴。它们涉及到人们危机处理的智慧与能力,社会责任以及精神等诸多方面。
从美国的这次的金融危机和由此而引发的经济危机来看,其中有金融界一些大人物的贪婪,也有主管部门的监管不严、失职等等诸方面的问题。但是,我认为,最严重的是,美国的一些政府主要官员的不称职。甚至可以说,他们没有起码的政治信用和社会责任心,欺瞒百姓,误导舆论,嫁祸于人,又缺乏应对和处理实际事物的起码智慧与能力。他们对伊拉克战争的失败和这次金融、经济危机,应当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这里,涉及到了政治信用、社会责任诸多的问题。这些也都表明:在现有的比较先进的民主体制下,如何选举出合格的国家领导人,委派合格的主管部门的负责人,选用合格的企业高级管理者,并实现对他们的有效监管等等,这些问题仍然没有能够从根本上得到解决。这里,既有体制上的不完善,也有其本人的品质、素养、精神、道德层面的问题。处理得不好,就要让其所在的政党、国家和全国人民来为他埋单;不仅仅如此,在全球化的今天,世界上其他的国家与人民也不可避免地跟着付出高昂的代价。
损失已经造成,既惨重而又无法挽回。这方面的教训是非常深刻的。当然,对当前的金融与经济的危机做出全面而又准确的评价,还为时尚早;因为,危机还刚刚开始,还在蔓延之中。但是,根据现在已经发生的情况,人们可以清楚看出;现有的全球金融、经济体系,乃至一些国家体制,亟需作出重大改变。这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现实问题,也是极其深刻的理论问题。
而对这些问题的思考,又不能不和我们国家现在所处的实际状况结合起来。接下来,我们就来谈谈国内的情况。
我们中国30年的改革开放,是成功的,尤其是这10余年来,中国的经济取得了高度发展。但是,在这个高速发展之中,也还隐匿了一些问题。这些问题至今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。例如,中国经济中的泡沫问题,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认真面对。中国的股市,一直被说成没有泡沫,不会跌。现在,却从6000点跌到了1700点以下。那些说股市没有泡沫、不会跌的人现在转过脸,变了一个话题,又在说:中国的房市没有泡沫、不会跌。
还有,现在世界上所发生的金融、经济危机,有一些中国的专家在媒体上把它说成是美国人的、外国人的,老让人觉得和我们中国关系不大,认为危机不会到中国来。没有足够的忧患意识、危机感,这是最令人担忧的。
中国的改革开放,现在也发展到了一个比较关键的时刻。有人认为,似乎应该有一个新的历史阶段甚至时代的出现。所谓"新"的历史阶段,是和以往的30年相比较而言。中国曾有过一些特别的30年。1949-1978,中国"以阶级斗争为纲",搞了30年的"阶级斗争";1979-2008年,则进行了30年的"经济建设",进入了一个改革开放的时代。那么,2008年之后呢?仍然是以"经济建设"为重心?还是重心有所转移?
要求重心转移的呼声,也越来越高,特别是表现在"政治"方面,已经出现了不少的对"政治改革"的强烈呼吁,并提出了一些具体的"政治改革"方案。在政治方面,我是一个外行。不过,我不赞成往回走,不论是往回走几十年还是几百年。我经常看到,几十年或几百年乃至几千年前的一些主张、理论被重新提出。说老实话,这些主张、理论都已经不符今天二十一世纪的新的语境,不符合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现实。
而前面我们所涉及到的金融和经济危机中的社会责任和伦理问题,也在呼唤"人文精神"。今年5月的汶川地震和8月的北京奥运会,强烈凸显了"人文精神"。这种"精神"的层面,确实可以和属于"物质"层面的"经济建设"区别开来,当然更是和"政治"层面的"阶级斗争"区别开了。中国在改革开放之前,强调"阶级斗争";改革开放时代,把重心转移到"经济建设";而现在,"人文精神"凸显出来。这似乎已经划分出了三个不同的阶段甚至不同的时代。这种凸显,正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中国今后的走向。
从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总体上来看,中国的高新科技迅猛发展,取得了巨大的"自然科学"的成就,突出了"自然"方面;中国经济连续的10%左右的年增长,取得了"物质生产"的令世界瞩目的成就,突出了"物"的方面。与"自然"、"物"这样的进步相比较,"人"的特别是"人的精神"方面的发展则严重滞后。因此,"人"和"人的精神"方面的进步发展问题,就凸现在我们的面前。这种凸现"人"和"人的精神"的历史阶段,我试图称之为:"'后'改革开放时代"。
就"人文精神"本身而言,这是西方人很早就提出来的;至少,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就已明确提出来了。其中,代表性的名著有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的《艺术作品的起源》,它明确地提出:对"真理"进行"'人文'解读",以区别于以往的"'真理'的'"科学"解读'"。这种"人文精神"的提出,在西方的思想理论界,当时是针对"自然科学"的方法的扩张的。有不少人认为,"自然科学"的方法是普适的,是"放诸四海而皆准"的,可以被引进社会的、人文的领域。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发生,打破了西方人对自然科学的迷信,自然科学方法的普适性也遭到了质疑和批评。其中之一,就是"人文精神"的被强调和突出,特别是那种未受自然科学污染的"人文精神"。西方的一些思想家、哲学家之所以特别推崇中国的人文学科和人文精神,原因也在于此。
最后,我想表达一个希望,说一句增强信心的话:改革开放三十年了,抓住这样一个好年代、好时段,也许就能在"人文精神"乃至思想文化的创造发明上,向前跨一大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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